蔡明亮:从电影院走进美术馆 来美术馆郊游

时间:2020-05-28 15:39:51   作者:    768浏览

2014-10-16|撰文者:王士源 摄影/王士源、连阳 剪辑/王士源

蔡明亮电影做了20多年,今年9月决定在美术馆发行第11部长片《郊游》,让他的电影从电影院走进美术馆,让电影在美术馆里放映、做展览。他说,他要找新的路来走。

七大卡车的枯枝落叶,因此被运进美术馆,在美术馆里建立起一座废墟。走进这座「废墟」,空间内始终瀰漫着郊外树林的气味,人们在废墟里缓慢穿梭,仔细留意展览里的每段影像。

而让李康生荣膺金马、亚太影帝,获得威尼斯影展评审团大奖、亚太影展最佳音效奖的长片《郊游》,则每天在北师美术馆内定时播映。播映时没有剧院椅,也没有杜比环绕音响,有的是学生彩绘而成的高丽菜坐垫,以及斜倚在墙边的床垫。

人们就在这些坐垫上或坐或卧,看累了便换个姿势,想要躺得舒服点,就多拿个高丽菜坐垫来抱,想坐在椅子上看电影,就自己去拉椅子来坐。这间「电影院」很自由,看《郊游》时,想怎样看都行,不打扰到别人就好了。

也因此,在北师美术馆看《郊游》,与在戏院看的感觉不同,就连看展览这件事,也与和寻常看展览不一样。《郊游》描写得是废墟,描写得是社会边缘人的生活,在「来美术馆郊游:蔡明亮大展」中,人们便像在废墟里徘徊,在废墟中欣赏这部电影。

一部好作品 为什幺要送上院线赌博?

这部电影《郊游》,在开拍前,就是为了美术馆拍。蔡明亮说,他做了电影二十年,终于体认自己的电影,并不像电影工业里的商品那般,也无法像商业电影那样符合制式的发行系统,所以他在寻找新的道路,开闢新的道路。

蔡明亮的电影是可以看很久的。青少年哪咤1992年发行,事隔二十年,还是有人在观赏,有人在讨论。这二十几年来,学界对蔡明亮的电影表现也研究不断,国外奖项肯定更从不止歇。

对蔡明亮而言,一部好的电影,一个好的创作,是要像手工业,是要让人们看完有深刻的感受,对生活有新的体验,而不就只是种娱乐刺激。电影製作一旦像工厂般製造商品,那就失去电影创作的本质,失去温度了。

可是蔡明亮的电影,虽然叫好,却不容易卖座,也因此在制式的戏院发行环境里,这类电影却难以生存。蔡明亮说,电影不容易卖座就容易被边缘化,上院线就像是赌博。

赌输了,一个好好的作品就被院线消耗掉了。

美术馆在展览电影 电影在美术馆发行

而蔡明亮开闢的新路,正是美术馆。

近年蔡明亮因着电影的艺术表现浓厚、电影的特出性格,频频与台湾艺术界合作,创作影像作品。这次郊游想在美术馆里发行,蔡明亮找上了北师美术馆,北师美术馆长林曼丽一听,他认为只要是蔡明亮,就一定可以,便答应这个构想。

林曼丽认为,电影如果用艺术的角度来看,它也是当代艺术,替《郊游》发行,为《郊游》办展,有什幺不可。这件事对林曼丽与蔡明亮都是新尝试,不仅共同开展「电影在美术馆发行」的创举,也是台湾美术馆策展的新实验。

在空间的规划上,北师美术馆地下室与三楼作为播映电影《郊游》使用。美术馆主展场,以及其他散落在美术各个空间,则放置蔡明亮拍摄郊游时录製的原始镜头影像。

但是当蔡明亮选定北师美术馆作为展览场后,他却在展场空间上遇到难题。蔡明亮说,北师美术馆和其他美术馆不同,它的主展场是玻璃帷幕,自然的阳光可以从户外洒进来,整个空间是通透的。

在这样的空间展示影像作品,影像容易被阳光干扰,无法正确呈现影像的色泽。要让展场能够镜头影像,必定要遮掉光线,可是蔡明亮同时又想保留这个展场的通透感,所以他选择了枯树与枯枝来做为遮光的材料。

但树枝的遮光效果有限,展场白天,仍会有大面积的阳光洒落,干扰影像的呈现。可是对蔡明亮来说,这样的效果是影像、阳光、空间的交互影响的结果,是自然而然的。

他说,如果人们愿意在美术馆里待上一整天,他们会发现整个展览场,会随着太阳的角度而有各种不同的韵味,影像与光与空间的关係一直在变化,也打破人们平常看展览的视觉经验。

墙里与墙外 枯败与繁华

北师美术馆外,种有白千层;现在美术馆里,则是一棵棵枯死的树枝与树干。美术馆外的校园人车鼎沸,馆内却是一座废墟,人们在里头参观,安静、缓慢、小心,空气里还瀰漫着树林的气味。

这个味道,是美术馆内枯树逐渐乾枯的味道。展览期间,味道会随着枯树的乾枯状态逐渐变化,并不会一成不变。

对蔡明亮而言,这个气味则是在原本的构想之外,是大家将枯树移置到展场后,自然而然产生的展场气味。这个气味,在城市闻不到,它像是若无似有提醒在展场里的人们,这是自然的味道。

而当初拿来遮光的树枝,蔡明亮说,遮一遮就演变成一个「在美术馆建林」的概念。在美术馆建林,慢慢将美术馆转化成废墟,与环绕废墟为主轴的电影《郊游》相呼应。

废墟通常会被野生的树林遮蔽起来,人们搬离房屋后,屋宇毁坏,但是房子不会自己消失,会开始长出树、杂草丛生,然后树与草丛会开始将房屋隔离起来,屋子便渐渐成为废墟。树林与废墟,通常脱不了关係。

废墟常与树林一齐出现,但废墟出现在美术馆中,却会让观展民众产生一种怪诞的感觉。蔡明亮说,在美术馆里看到的是枯死的树木,往通透的玻璃帷幕外看去,却是活生生的树,好似美术馆里的树是外头树木的最终命运,也像是树木的鬼魂、灵魂一般;在外头是日常的世界,在里头却可能是种内在的心灵世界,而仅有一墙之隔。

解放观影经验 还给电影时间

「我这个展场的概念非常手工」,蔡明亮在规划这场展览时,他让展览回归手工製作的概念,树枝是颱风天刮下来的树枝;而承载展场投影影像的材料,不是投影布幕,而是他在欧洲巡迴表演《玄奘》时所用的纸张。

蔡明亮说,这些纸有被使用过的质感、揉皱的痕迹,当它被投影上去时,影像与纸重叠起来,会发展出一种新的观看经验,人们看到的,不只是影像而已,还有承载影像的纸的材质,电影在美术馆里,又创造出新的作品出来。

观众看完电影《郊游》后,会走在展场中,一颗又一颗镜头影像缓慢地阅读,读那些没来得及在电影里读完的情绪,无法被呈现的影像,看了一颗镜头半小时,再看下颗镜头二十分钟。

这些影像,是蔡明亮拍摄郊游时,剪辑前的原始影像,有些曾经出现在大银幕,有些则没。每一颗镜头,动辄数十分钟。原始长度的镜头影像,脱离电影后放置在美术馆展场里,便不再是组成电影结构的其中一个场景,而成为一件新的作品。

在一般制式的电影中,未经剪辑的电影镜头是很难展现在观众面前的,会出现的镜头仅止于「适当」、「可用」的长度,并被组合成一部长片。蔡明亮说,当镜头的原始长度被还原后,观众就会观看到电影拍摄时的状态,也会开始留意到电影里的「时间」,这则是他做这个展览的初衷。

电影艺术是时间的艺术,是展现时间的工具,但常被观众忽略、误解为电影是讲故事的工具。美术馆里展出电影原始镜头影像,因为美术馆的场域,反而会让人们停下来,缓慢地阅读镜头影像。人们观看电影的经验,在这个展览里被重新训练,观看电影的方式更自由,电影也被解放了。

主动递邀帖 要大家来美术馆郊游

《郊游》在美术馆发行这个创举,对蔡明亮而言,则只是他达到自己终极目标的一个过程。蔡明亮坦言,他的终极目标,是让人们可以在戏院里排队看他的电影。

二十余年来,蔡明亮始终在培养观众,想让观众的素质更好。在美术馆发行《郊游》,蔡明亮不仅希望藉由美术馆解放电影,让电影能「被欣赏」,也期盼往下扎根,把触手触及更小的观众,让欣赏电影艺术的经验从小就被培养起。

蔡明亮认为,小朋友如果从小就被培养起欣赏电影的习惯、进美术馆的习惯,长大后这些东西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他生活里的一部分,那如果没被培养的话,这些艺术对他们而言,也许就可有可无了。

也因此,《郊游》在北师美术馆发行、办展览,并不像寻常展览那样,开完幕、办完讲座,便静静等待观众的来临,然后展期到就闭展。

蔡明亮与北师美术馆选择主动接触人群,在美术馆里举办深夜讲堂、郊游系列音乐会、举办36小时美术馆不闭馆活动、邀请学校团体前来美术馆逛展、走上街头卖票……

从美术馆出发、积极在展期间向外接触。蔡明亮说他的想法很简单,就是希望我们的社会将来能更好,小朋友的素质长大能更好,就这样而已。

REFERENCE

【展览讯息】来美术馆郊游:蔡明亮大展